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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(四)

发布:2018-07-04

  不论如何,她都知道,博物馆是去不成了。一天天等着盼着,终于到了保洁日,她抓住钟点工来家里做清洁的机会,独自一人来到市博物馆。

  一步就跨进了三百万年前。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了,离她的生活足够遥远。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遁世,一瞥见几个中老年妇女在屏幕里晃动,她就烦躁不安,她对所有的时装电视剧都过敏。

  第一眼看到石核、石球、刮削器,她呆住了。跟精巧无缘,但也绝不粗陋,她观察着小小的石球,一侧是毛糙的岩石粒,一侧光滑。它起起落落,砸开过多少颗坚硬的果实,她想象着那个场景。刮削器更让她惊叹,那磨过的一溜薄石片边儿,那一点非天然的弧度,现在这样看着,既叫人心生谦卑,又不禁后怕,那惊心动魄的一磨,到底是怎么发生的,要是没有那道灵光闪过,此刻我又在哪里?

  旁边的展柜陈列着蚌饰和牙饰。她仔细一看年代,石球和蚌饰,竟然相距了两百万年,现在,它们只隔了一面玻璃。

  她来到展厅中间的独立展柜前,里头是一块赭色的化石,它曾经是一只披毛犀的头骨。化石后面的背板上贴着披毛犀的复原图,还有一小段文字介绍。披毛犀是独来独往的猛兽,体长四米,鼻上一根长角,长毛垂地,皮厚得像装甲。

  石镞,陶鼎,纺轮,玉琮,每一样她都看入了迷。最让她心动是一只骨笛,用鹤的骨头制成的笛子,笛子的一头已有些残破。她久久地盯着这根被制成笛子的鹤骨,鹤骨娉婷,担在两块肥圆的石头上。笛声如一缕轻烟从笛孔里飘出来,淡青色的烟,淡青色的笛声,升到穹顶处,顿了下,散开了。她的身体猛然一抖,灵魂归窍。

  展厅里渐渐暗下来。最后,她重新回到披毛犀的化石前,她把手放在玻璃上,轻轻摩挲着。她真想骑着这头长毛垂地的猛兽,穿过一片空阔的草原,进入密林深处。

  走出博物馆时,傍晚的光线,像一声声叹息,拉得长长的落在红砖地面上。

  在地铁上,她看到一个小女孩,嘴贴住芭比娃娃的耳朵说着什么,女孩不时地觑看父亲,警惕,防备。周素格暗自揣度着女孩的心思,觉得很有趣。父女俩下车后,她也快到站了,蓦地,想起家里的他来。

  他会不会也需要一个人独自呆一会儿呢?就像小女孩偷偷跟芭比娃娃说话,其实并不想被大人听到。她胸口一热,是悲哀涌上来了,微微的灼烧感。他出神想事儿的时候,她总是在他身边走来走去,就算他真需要一个人呆着,她也决不敢再给他独处的机会。

  她在小区门口就见到了张阿姨,张阿姨手里攥着个布兜,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。一看见雇主,她就快步迎上去,说,你可回来了,以后我可不给你看家了。你家老乔总问我是谁,告诉他了也没用,五分钟一问,他还,他还,你快上去看看吧。张阿姨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。

  周素格问,你出来多久了?他跌倒了?张阿姨说,不是,你自己上去看吧。

  她没再多问,一路小跑上去,慌慌张张地把钥匙捅进锁眼,推门一看,他坐在沙发上,坐的位置跟她出门时一样。没有摔伤,不是脑溢血,这场景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,她暗自舒了一口气。再走近看,她啊了一声,知道张阿姨为什么忸忸怩怩了。原来他尿下了,尿液顺着沙发淌,淌到地板上,汪着一滩。

  她皱皱眉头,埋怨道,你傻啊,怎么不去卫生间呢?

  他气鼓鼓地看着她。沉了一会,他抬起手来指着她骂,第一句叫骂甚是响亮,接下来的几句却断续低弱,莫名地泄了气,很快没了声息。

  她继续说,你会用马桶呀,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?

  她看到他半闭上眼睛,两只手掌放在大腿根处缓缓收拢成拳头。坏了,他开始运气了,他已经在运气了。她心里暗暗叫苦,根据以往经验,他这是在酝酿下一波疯闹。她说,不要,不要,求求你乔兰森,你千万别闹。

  忽地急中生智,她大叫一声,先于他躺倒在地下,开始翻滚。她抢占了客厅中心的空地,一边翻滚,一边念念有词。她辨认不出自己到底在念诵什么,形势所迫不及深思,任由喉咙里滑出念咒般富有紧迫感的一串叠声词。

  她翻滚之余,密切观察着他的表情,果然奏效,他痴傻地张着嘴,木偶一般,已不是蓄势大闹的模样。她这才感觉到地板硌得肋骨疼,又不敢马上停下来,她的气息逐渐变粗,滚动得也越来越慢,终至于仰面瘫软在地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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